AI 會放大你的優點,也會放大你的弱點:為甚麼 SOLO 必須先於 REACTOR
我們現在不缺 AI 建議。
只要把產品、客戶或工作問題交給 AI,它很快便可以提供十個改善方案:減價、投放廣告、改寫文案、進入另一個平台、增加內容產量,甚至替我們安排完整的執行步驟。
真正困難的問題是:
當 AI 提供一項聽起來合理的建議,我怎樣知道它是否適合自己的情況?
更麻煩的是,AI 不但可以提出建議,還可以立即幫我執行。如果方向正確,它會放大我的效率;如果方向錯誤,它同樣可以令我更快投入時間、金錢和注意力,將一個小錯誤擴大成為一套運作流暢的錯誤系統。
所以,AI 時代的工作差距,未必首先來自誰擁有更強的工具,而是誰能夠判斷甚麼值得執行。
同一個 AI 助手,為甚麼帶來相反結果?
一項針對 640 名肯亞小企業經營者的田野實驗,讓其中一組透過 WhatsApp 使用 GPT-4 商業助手,另一組則取得國際勞工組織的靜態商業教材。
實驗的整體平均結果並不顯著。但把參與者按實驗前的經營表現分開觀察,便出現一個值得注意的差異:
- 原本表現較好的經營者,使用 AI 後改善超過 15%;
- 原本表現較低的經營者,結果反而下降約 8%。
研究者發現,差異似乎不主要來自他們提出了甚麼問題,也不在於 AI 給了完全不同的答案。更重要的是,他們如何選擇及實行那些建議。
表現較低的經營者較容易採用減價、增加廣告等一般化建議。這些做法聽起來積極,卻可能增加成本或減少收入,而沒有處理真正的經營問題。表現較好的經營者則較能判斷哪些建議適合自己的具體情況。
這是一篇 working paper,研究場景位於肯亞,收入與利潤資料亦主要來自參與者定期回報,因此不能直接推論所有國家、行業或 AI 工具都會產生相同結果。
但它提出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:
AI 究竟是在彌補我們的不足,還是在放大我們原本的工作方式?
表現不只取決於有沒有好主意
我認為,這個結果可以從三個層面理解。
一、Execution:能否把建議正確地執行
一項建議本身可能沒有錯,問題是它要在甚麼時候、以甚麼規模、對哪一群客戶執行。
「增加廣告」可以是好建議,但如果產品定位仍未清楚,廣告只會讓更多人看見一個不清楚的產品。
「降低價格」也可能帶來更多訂單,但如果真正問題是信任不足或價值沒有說清楚,減價只會降低利潤,甚至令客戶更懷疑產品品質。
AI 可以產生行動,但經營表現仍取決於人能否把建議轉化成適合情境的測試。
二、Art and Style:選擇本身也是一門技藝
研究直接觀察的是經營者如何選擇和實行 AI 建議,並沒有測量所謂的「個人風格」。
但我認為,這裏仍然存在一種很難完全標準化的 art——對客戶、時機、語氣、風險和自己能力的感覺。
兩個人收到同一份建議,可以採取完全不同的做法。一個人可能立即全面執行;另一個人則先找三名客戶測試,再根據反應修改。
這種差別未必能夠濃縮成一條 prompt。它來自經驗、專業知識、對限制的認識,以及一個人願不願意承認自己仍不知道答案。
三、Amplification:AI 會把整套系統一起放大
我們經常說 AI 可以放大能力,但這句話只說了一半。
AI 放大的不只是優點,也包括弱點:
- 有清楚目標,AI 可以加快實現目標;
- 目標含糊,AI 可以大量產生不相關成果;
- 有判斷標準,AI 可以協助比較選項;
- 沒有判斷標準,AI 只會提供更多看似合理的選項;
- 工作流可靠,AI 可以增加可用產出;
- 工作流混亂,AI 可以增加返工、錯誤和維護成本。
AI 不是只放大某一項任務。它可能把我們原有的方向、判斷、品味、紀律和盲點一起放大。
這正是為甚麼,我認為 SOLO 必須放在 REACTOR 前面。
SOLO 負責定向,REACTOR 負責運行
我把一人工作流的實際執行過程整理成 REACTOR:
Receive 接收 → Examine 理清 → Assess 決定 → Create 產出 → Test 檢查 → Output 交付 → Refine 迭代
這七個階段處理的是:一項工作進入系統後,如何由原始輸入轉化成可以交付和改善的成果。
但 REACTOR 運行得再好,也不代表這項工作值得做。
一台反應器可以快速、穩定地運轉;可是,如果放進錯誤的原料,或者從未定義想得到甚麼結果,運行效率愈高,問題反而愈大。
所以,在啟動 REACTOR 以前,我需要先用 SOLO 回答四個定位問題:
- S — Scope:這條工作流負責甚麼,不負責甚麼?
- O — Outcome:最後要帶來甚麼可以驗證的成果?
- L — Leverage:AI 應該放大哪一部分,而不是接管全部工作?
- O — Ownership:誰負責判斷、核實和承擔結果?
SOLO 不是另一套執行流程。它是一張在執行以前完成的定位卡。
SOLO 決定反應器應該處理甚麼;REACTOR 才負責把它處理好。
把 AI 建議變成一個小型實驗
假設 AI 建議我增加廣告預算,我不會再直接把它交給 REACTOR 執行,而是先完成一次簡短的 SOLO 檢查。
Scope:這次要處理甚麼?
我要驗證的是某個客戶群對某項服務的興趣,不是一次過解決整個業務的獲客問題。
Outcome:甚麼結果才算有用?
我需要的不是更多瀏覽量,而是一定數量的合格查詢,以及可以接受的每次獲客成本。
Leverage:AI 應該協助甚麼?
AI 可以整理客戶疑問、提出文案版本、建立測試組合和分析初步結果,但不應自行增加預算或決定何時擴大投放。
Ownership:誰負責最後決定?
我需要核實數據、判斷查詢品質,並決定繼續、修改還是停止測試。AI 可以提出分析,但不能替我承擔廣告費和商業後果。
完成這四項定位後,才讓任務進入 REACTOR:接收資料、理清問題、決定測試方式、製作廣告、檢查內容、推出小規模測試,再根據結果迭代。
這時候,AI 放大的不再只是一個模糊想法,而是一個已經界定範圍、成果、槓桿和責任的小型實驗。
品質不是最後才加入的檢查
OpenAI 與 AWS 在介紹 GPT-5.6 與 Kiro 的整合時,展示了一種值得留意的 AI coding 思路:先把高層意圖轉化成需求、技術設計和具體任務,在關鍵位置進行人工覆核,最後再用測試檢查實作是否符合要求。
這項公告屬於供應商資料,而且集中於 coding agent;其中的成本與 benchmark 結果不能直接套用到寫作、顧問服務或一般營運。
但它帶出一個可以跨越不同工作的原則:
品質不能只在 AI 完成工作後才加入;品質要求必須在 AI 開始產出以前便被定義。
對程式開發而言,這可能是需求、技術設計和測試。
對文章而言,可能是讀者問題、中心論點、證據要求、語氣和不可接受的錯誤。
對顧問服務而言,可能是客戶真正需要的成果、使用限制、成功指標和交付責任。
這些都屬於 SOLO 要先確立的方向。REACTOR 則確保每一項具體工作能按照這個方向運行。
AI 時代最缺的不是答案,是能選擇答案的人
AI 令我們更容易取得答案,也更容易浪費資源。
答案愈多,選擇便愈重要。AI 可以告訴我減價、投放廣告、增加內容或進入新平台,卻不知道哪一個答案最符合我的客戶、能力、風險和真正目標。
這正是 SOLO 必須先於 REACTOR 的原因:
先用 SOLO 定義範圍、成果、槓桿與責任,再用 REACTOR 接收、理清、決定、產出、檢查、交付和迭代。
AI 可以放大我的優點,也可以放大我的弱點。它能加快執行,卻不能替我決定甚麼值得執行;能提供大量選項,卻不能替我承擔選錯的後果。在 SOLO 當中,Ownership 提醒我:使用 AI 後,結果往往仍由使用者負責。AI 可以毫不尷尬地向你認錯,卻不可能替自己的輸出承擔後果。
因此,AI 時代真正稀缺的能力,不是再產生一百萬個答案,而是先理解自己的處境,辨認每個答案背後的假設,然後選擇一個值得驗證的方向。
因為生產力最大的風險,已經不只是做得太慢。
而是沒有選對答案,便把它做得太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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